正传 第一卷 第一章 为谁花开- <SCRIPT src="http://newauthor7.cmfu.com//books/10031/277022.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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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制代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三十三天之上,,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居所,有三十三座天宫,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谢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镇天元帅、金甲神人,拥旄仗剑;掌朝天将、护架仙卿,交错往来;端的千般祥瑞,万种威严。
灵霄宝殿,乃玉皇大帝主理三界政务之地,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殿前石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凡夫俗子,苦修得道,上举为仙时,需得一级一级叩拜而上,如有一级未曾叩到,便是心尚未诚,不得列位仙班,得成正果。便是已登仙籍的仙人,上灵霄殿时,也需停云于斯,步行拾级而上。自立天庭后无量世无量劫以来,惟有东华帝君转世的吕纯阳,自忖身份,骑鹤朝玉京,直闯灵霄殿,终究却被贬入凡间,再修千年。
这一日,灵霄殿上,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应邀亲赴天界,正与天帝商议进剿魔界之事,有品秩的仙卿,排班站定,肃立两边,紫宸星君出班向天帝报告魔界阴火魔帝炎华屯军天魔交界之处的军情,天帝半眯着眼,面容一如平常的雍容自在,叫人摸不清是忧是喜;观世音菩萨静静地站在玉帝宝座之侧,手托净瓶,低眉垂目,宝相庄严之至。
灵霄殿外,多闻、广目、持国、增长四大天王手持法宝护卫两旁,徒然一道身影,直闯而来,增长、持国站在外围,一眼撇见有人闯殿,正欲纵身上前拦阻,却被眼尖的广目一手一个拽住,正拉扯间,那道身影却一闪便闪过了千重台阶,撞入灵霄殿内,一个略带促狎的清亮声音随即响起:“玉帝老倌,今天还真热闹啊?”
持国、增长正欲责问广目,骤听见这个声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嗔怪之语早化作颤抖之声:“刚才是……是那只猴子?”多闻双目一瞪,斥骂道:“你们也恁地莽撞,要不是二弟拉得及时,惹恼了那煞星,只怕你们现在已成肉泥了!”
灵霄殿内,孙悟空大刺刺地站在玉阶之上,挡在天帝宝座前面。面对群神,一脸的笑意。阶下诸神面露尴尬之色,却无人敢上前将其拉将下来。紫宸星君抖搂起胆量上前,唤了声:“大圣,我们做臣子的……”,却被猴子提起脚来,凌空踢了个跟斗。
倒是天帝仍淡然自若, 清咳了一声,开口道:“悟空一向不来朝见,今天怎地起了兴致啊?”孙悟空嘻嘻一笑:“我不是来见你的,我是来找菩萨的!”原本静立一旁,俨然不为外境所动的观世音菩萨听得此语,也不禁抬起了头来:“找我?”悟空上前作了个揖,神色却是正经了起来:“俺老孙蟠桃园的一树花,近日来奄奄欲死,老孙用尽天界甘霖玉露,也是无济于事,今日闻得菩萨前来,特来求取菩萨玉瓶圣水救治,望菩萨慈悲则个!”
阶下诸神若非碍于天帝的威严,更怕激怒了猴子,早已是笑成一团,此时人人咬着舌尖苦忍着笑,神情甚是奇怪。观音菩萨微一皱眉,猴子已径自上前拉着她往殿外而去,天帝扬眉欲说些什么,终究却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这只猴子,居然……居然种花?!”
守门的四将,眼睁睁看着猴子拉着菩萨急急行云而去,庄严肃穆的灵霄殿内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一时不由面面相觑,半晌多闻方自发声叹:“今早昴日巡天,莫不是走错方向了?”
菩萨随猴子来到蟠桃园,此时蟠桃树尚未有花开,园里的云雾,不知被猴子施了什么法力驱了去,入眼一片青葱碧绿。足下的“息壤”松软而带着股泥土特有的腥味,蔓草零落,菩萨随着猴子从外面云雾霞彩缭绕的冰凉玉阶上一路行来,只觉一时满鼻满眼沁人心脾的清新之意,多少年来,一直云来雾去,此时徐徐行来,却泛起了那许久许久不曾有过的懒洋洋的感觉。
转过了个弯,一树花,开在那一片葱绿里面,花朵却略垂着,花瓣也显得干涩黯淡,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只是随着他们的走近,那花瓣的颜色却似乎不断地变幻着,由青涩而粉红,及至他们到了跟前,整树花竟变成火一般的深红,没有风起,花叶却自抖颤着、迎立着,看起来仿佛重新焕发着神采。
猴子在花树前蹲下身来,平日轻灵佻脱的语调沉凝了下来:“你……菩萨可能救治?”
观世音菩萨低眉敛目,一时无语。猴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清脆地叫了声:“妙善姐姐!”。一道身影随着叫声从旁边的树上跳了下来,直扑进观世音菩萨的怀里,观音伸手接住,却是个穿着黄色衣服,十一、二岁女童,扎在观音菩萨的怀里,声音却已带了哭腔:“妙善姐姐,松果好想你哦!”
观音轻抚女童的头发,那稚嫩的声音,却如同越过了千年万年的烟尘,响起在那个山谷,在那个……当年……
千峰开戟,万仞开屏。
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
奇花瑞草,修竹乔松。
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
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
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
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
风从山中吹来,带着清新凉意,观音在河边盈盈坐下,看着河里的倒影。
自她十八岁时为佛陀点化,得证菩萨业,容颜便一直不改,河里的她,还是当年那个颠倒众生的妙善公主。
岁月再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观音看着水中的自己,忽然却觉得老了。
云无心以出岫,自己的心早已陷在十丈红尘里面,还依然是当日那个“内观自在”的观世音吗?
往事越千年。
佛陀宏大的声音传来:“色身无常,有生有灭,法身有常,无知无觉。惟能照见五蕴皆空,方度一切苦厄,汝今可能知解证得?”
妙善顿首:“惟解于无所住处而生其心!”
佛陀微笑:“善哉善哉!内观自在,十方圆明;外观世音,寻声救苦。今赐汝名为观世音!”
妙善仰首面佛:“弟子当勇猛精进,渡尽世人,方始成佛!”
当日言犹在耳,观音暗诵了一声:“阿弥陀佛!”心里不由暗暗好笑了起来,活了几千年,一向心清如水,怎么来到这个菩提谷,却开始想起当年那个爱哭爱闹的妙善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笑语,却是佛陀、道祖与菩提不知说着什么,相顾大笑了起来。他们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聚在一起谈笑一番,此次自己虽随佛陀前来,但他们三人自行嘻笑着,自己倒也插不上话。
到了这菩提谷,自己的法力就消失无踪了,记得佛陀曾经说过,这里是菩提之地,以生生变化为心为源,跟西方极乐世界里体虚空大藏之源的心法大相径庭,是以自己在这里,是无法保有佛力的。
好久没体验过做一个凡人的感觉了。弹指千年,终日奔忙于红尘之间寻声救苦,外观世音,只是许多年来救拨了这如许多的生灵,何以凡尘间痛苦哀号之声,依然不绝于耳,几曾有一刻如此时宁定?
一只蜻蜓飞来,停在水面上,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观音的倒影扭曲得夸张了起来,观音不由笑出了声,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或许,就是因为没了佛力,不用寻声救苦,不用宝相庄严,自己才会越来越想起那个几千年前的会哭会闹的那个女孩吧。
湛蓝的天空挂着金黄色的太阳,观音抬起头来,任目光如野马般在菩提谷那一片无边的绿意里驰骋,无尽的花草仿佛要在这里绽放出天地间所有的颜色,红的、紫的、黄的、蓝的,还有青色的大片大片的叶子,还有那拨地参天的不知道有多高的树,几只不知道是鹿还是獐子的动物在丛林中探了下头又缩回去了,鸟儿在草地上笨拙地舞蹈着,在大树间跳跃的,可是松鼠吗?
忽然一阵悠扬的歌声传来,观音转头望去,却是菩提拍着大肚子唱起了歌,道祖与佛陀击掌为拍,笑得前仰后合。
那歌声在苍翠的林中绕着,在每片树叶间回荡,倒象是那大山唱出来的一样。暖风吹来,似要吹去几千年的风尘,观音忽然跳起了身子,向水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蜻蜓吓得飞了开去,观音却嘻笑着,在这片尽情绽放着生命的天地间,奔跑了起来。就象几千年前那个阳光淡淡的午后,那个在御花园扑蝴蝶、捉知了,累了就躲在花丛底下睡觉,让人找上半天的小妙善。
她沿着溪流,跑着,脚下是柔软的落叶与蔓草,青青的小草挠着脚心,却仿佛连心里也痒了起来,她笑着,跳着,追逐着一只在溪边喝水的兔子,转过了一个山崖,一眼就看见了在崖壁上生长着的那树花。
那花树长在离地不远处的地方,盛开的花甸甸地压满枝头,花瓣的颜色似乎随着她的走近不断地变幻着,由青涩而粉红,及至她到了根前,却变成火一般的深红。
观音端祥着,想起了不久前有个女子嫣然一笑:“因爱而起,依情而生,你可以叫它‘情花’!”
她不自觉地伸了手过去,正想摘下一朵花来,忽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花树上跳到了她手臂上。
观音大吃了一惊,那个东西立起身来,却是一只小小的狐猴,指着花树对观音说:“那是只猴子,你别拨他的毛啊!”
观音一时反应不及,狐猴却跳回了花树上,小爪子拍着树干:“猴子猴子,快回来,你又忘了你是猴子了吗?”
“阿弥陀佛”。蟠桃园中,观世音菩萨低宣了一声佛号,划破了几乎凝固的沉寂。手仍轻抚着女童的发鬓,脸上却已恢复一贯悲天悯人的神色:“小妹妹,我不是你的妙善姐姐,贫僧法号观世音。”女童身体一颤,抬起头来,抽噎着:“妙善姐姐,你……你不认得我和猴子了?”
观音松开了抱着女童的手,猴子踏上前一步:“那花……”
观音垂眉低目:“此花本是无根之物,因人心中的妄念所生,非外力能救。缘自是缘,尽时有尽,悟空法力广大,切勿一念执着,自寻苦恼。”
猴子眼神黯淡了下来:“你……你当真全忘了么?”
观音合什闭目:“今日种种譬若今日生,昨日种种譬若昨日死!”
悟空无语,菩萨转身而去,再不回头,远远传来她的声音:“是孽非缘,此花本不应有,便让它复消失于天地间吧!”
女童松果愣愣的看着菩萨渐行渐远的身影,脸上闪过一抹说不清的神情。
菩萨出了蟠桃园,不由略驻足了一阵,正欲举步往灵霄殿去,忽然却是心中一痛,菩萨微微一愕,微微一叹,化一道霞彩,消失无踪。
猴子在那树花旁边蹲了下来,原本深红的花树徒转成灰白色,方才一时绽开的花朵抖颤着,一叶叶花瓣竟渐渐蜷曲着,如深情女子的泪般坠下,不知从哪里起了阵风,曾经的姹紫嫣红在风中闪动了些下,却不知消逝往何处去了。
风动……心动……
零落……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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